Wind18.把帆扬起
兜兜转转地绕了个大圈子,齐思衍最终目的地还是聚焦在了教师办公室。
前后不一的言行着实让叶青莞有了种难以言喻的被戏耍感,叶青莞睫羽微颤,但仍肯定道:“所以,你开始就是准备来看老师的。”
只不过当她问起,他就毫无心理负担瞎说来捉弄她。
“那倒没有”,齐思衍拖腔带调,“我这不是,遵循学校规则么。”
“人家大爷不是说了,要有人带着才能进来?”
叶青莞僵硬地压低声音:“翻墙的时候倒没看出来,你还挺守规则。”
齐思衍散漫地笑一声:“没听说过 ?"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齐思衍目测心情不错的样子,考虑也变得周全:“人老师上班时间不在忙么,贸然打电话说不定还影响上课。”
他瞥过头轻松地看上叶青莞一眼,“咱们这还算是,送上门的。”
“省的人家老师,往校门口多跑一趟。”
只是不巧,曾经的班主任张老师刚好今日请假,同一届搭班的老师也换了几个生面孔。
这一趟算是扑了个空。
没沟通上曾经的任课老师,叶青莞仍旧向热情接待他们的老师礼貌道了谢。
临出门时,又想到什么般蓦然转身,斟酌着问:“对了老师,麻烦问您一下。"
叶青莞:“咱们学校现在,外来人员进校都要有人带的吗?”
对方拧眉反应了下,“好像没听说啊。”
她就说吧。
果然。
出了门,叶青莞小幅度悄悄乐:“说不定真的是保安大爷不想让你进呢。”
她打趣的话音还飘荡在空气中,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和齐思衍接触久了的语调:“我这还算是,无妄之灾呢。”
"?"
齐思衍舔唇,笑了笑,“那你等会跟我,一起从大门出去。”
“让大爷看看??无妄之灾的反抗。”
生硬的紧张唰的一下在她脑海中炸裂,带动叶青莞身子噌的直绷绷。
一下子又怂了。
齐思衍扬眉,好笑地接过话:“而且你问人家老师,难道就不怕她反问你。”
“你是怎么进来的?”
后知后觉有多么大个纰漏在。
叶青莞慢半拍地感觉到幸运:“还好人家老师没问诶。”
如果问了她真的会哑口无言。
“这还用问”,齐思衍停了下,轻轻哼笑声,“不明摆着的么。”
“和我一起翻进来的。”
近墨者黑。
还好没见到最终她的班主任张老师,不然她学生时代的好口碑得和齐思衍一道彻底完蛋。
齐思衍没选择再带着叶青莞不着调地翻墙,而是就如他所说的,从正门大摇大摆出去。
但时间则选在了学生们蜂拥而出的大中午头。
一个能够混入人群中绝对不起眼的时候。
于是接下来的半上午,两人都处在无所事事地踩着步在校内闲逛的状态。
叶青莞其实没怎么好好逛过这座校园。
记忆中的学生时代被各式各样的书卷充斥,在学校某个角落肆意悠闲浪费时光的场景稀缺。
一天到晚都在座位奋笔疾书的经历着实乏善可陈,却是叶青莞脑海中深刻的底色。
在这平淡无波的画面中,唯独有一帧,直到现在她都记忆犹新。
那时叶文山又好色又好赌,脾气还极差,因而叶青莞向来依赖辛雪多一点。
幻想破灭在某一天。
局面如雪山倾坠般垮塌崩盘,叶文山和辛雪终究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其实父母离婚这件事叶青莞没什么可难过,甚至她早有预料。
双方旷日持久的不体面争执都没有令她难以承受。
但她唯独特别介意的一点是,叶文山和辛雪双方都不想要她。
或者说,她更在意的只是辛雪不想要她这件事情。
后来她懂了。
因为没两个月,辛雪卉再婚了。
对方是户顶好的人家,各方面条件和她们都是云泥之别。
听说那家企业的创始人宗立章,也就是她现任丈夫,和辛雪曾经是青梅竹马。
叶文山的破防来的猝不及防。
他本就不稳固的性格因子因对方先一步步入后续婚姻殿堂而更加性情大变。
那段时间开始,叶文山变本加厉地对她动辄呵斥辱骂。
说她生父指不定就是那个姓宗的,叱她干脆一起去宗家,何必留下来当他的拖油瓶。
可叶青莞没的选。
被?下的不安在叶文山数不清砸落的斥责声中不断攀升。
在日复一日谨言慎行保持乖巧的过度中,叶青莞也愈发腼腆畏怯不爱说话。
没多久,叶文山也再婚了。
对方是叶文山曾经相好过的某一洗脚小妹。
或许叶文山在外天花乱坠吹捧,装大款的派头拿捏够足,亦或许对方也想带着生父不明的儿子寻个容身之处。
就这样,叶青莞成了重组家里更加游离的外人。
约莫叶文山本就是破罐破摔先再婚,从而不在前妻面前落伍的赌气心态作祟,秦海云进门后才恍然,叶文山家徒四壁的萧条经济和料想中存着巨大出入。
而叶文山的概念里,下层出身还嚣张图钱而算计他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算计失败咎由自取。
半斤八两的两个人把日子闹的愈发鸡飞狗跳。
而叶文山外出嫖又不遮掩的程度与日俱增。
叶青莞高一那年冬天,一场力度奇大的扫黄打非专项活动在沪市如火如荼地展开。
常在河边走的人终究湿了鞋。
随着叶文山在这次活动中被扣押,叶青莞的噩梦来临。
社会新闻中兼有八卦的消息传播力度强劲,热度同样居高不下。
意外地,眨眼之间这事儿就在雅礼传开来。
未曾接受过周围人恶意的叶青莞头一遭尝遍了谣言吃人不吐骨头的诛心滋味。
整个年级留言四起。
最广为人知的版本是,叶青莞父亲嫖娼被抓,而她妈妈其实是妓女。
更有甚者在传,叶青莞身上同样染有不明种类的性-病。
连带着叶青莞的长相也成了孜孜不倦的玩笑里讨论的目标。
流言蜚语添油加醋地被进行艺术加工。
后来俨然演变成,叶青莞的母亲是某著名会所声名大振的头牌。
叶青莞这副美艳中透着微纯的相貌,正是随了她的妈妈。
流言三人成虎。
叶青莞全然无从解释。
隆冬天,肃人的冷风如刀片般割过叶青莞盈白里含着几分破碎的面颊。
她环臂绕双膝,独自龟缩在晚自习前无人光顾的校园小道深处。
任由眼泪无声糊了一脸,连成细密的水迹淌过眼尾。
而手机屏幕映亮叶青莞充斥水润的双眼,辛雪卉的号码赫然停滞在拨号界面。
辛雪再婚后,联系叶青莞的频率就呈断崖式往下砸。
偶有也是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叶青莞下了晚自习以后。
犹如白日里举动均被束缚,每日仅片刻时光为她而留。
叶青莞能感受出,辛雪在新家的日子同样游走于战战兢兢的边缘,对她有心无力又爱莫能助。
叶青莞攥紧手机,愈演愈烈的拨号冲动下是迫不及待想要跟辛雪倾诉,她在学校受委屈了,她能否抽空来看看她。
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也跟同学们讲一下,她的妈妈是正儿八经的好人,没做错任何混乱的事情,并非传闻中那样。
至于她自己,同样没有传言所述的传染病。
不行的话她有体检报告作证明的。
通话响起,嗡嗡的振动如冰天雪地中滑雪者脚下的雪板。
声响每踏出一步,蜿蜒前行的利刃均在她如皑皑白雪般简单敞平的内心刻下连串不绝的伤痕。
嗡声一停。
彼端转为了标准规范的女声播报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外如此。
叶青莞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随后木然地回了教室。
人声起伏的喧嚣如同背后把她作为谈资的话外音。
随着叶青莞踏入教室,周遭霎时安静了几许。
放学后。
叶青莞再拿出手机,一条未读消息蓦然入眼。
[辛雪卉:抱歉小莞,你来电时妈妈没方便接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有些事过了当初等不及分享的时间点,就如同被捅开到鲜血淋漓的窟窿一样再也填不上去。
飘摇的心绪因丧失被回应的优先级再次沉入谷底。
叶青莞手指点向输入法,讷然敲击字符。
于是对面接到的只剩一条简短的:[没事。]
接下去几天,叶青莞以极度缓慢的态势逐步陷入了一蹶不振的郁郁里。
她窘迫地树起壳子,连同几乎屏蔽了来自正常好友的关心。
原先愈是亲密到形影不离的疏远愈明显。
程度最甚的当属程芊雨。
食堂拥挤的人群里,程芊雨的形单影只尤为突兀碍眼。
郑锐单手操着餐盘一屁股印在了程芊雨隔壁,力道大的桌面都撞的晃了晃。
囫囵吞地往嘴里塞着东西,郑悦不用打量都知道少了个人影,“课代表没来啊。”
程芊雨想到最近隐有的流言,还是某些好事的女生“不小心”地专门透漏给她的。
不过男生相对没那么八卦。
齐思衍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心高气傲,漆眸向来盛满对擦边话题的不屑,郑锐又整天跟在他屁股后边儿。
没谁会凑他们面前找不痛快,因而这两人没听说也正常。
一言不发地默了半晌,程芊雨悄无声息地咽下了在大庭广众前述这难以启齿又未知真伪的传言。
程芊雨摇摇头,心情复杂地说了句:“她说她不舒服,不来吃饭了。”
面前不远处。
一手揣着兜,另只漫不经心正抄着盘前来的齐思衍不疾不徐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下。
身高优势显著的男生直着身子居高临下,郑悦目光自下而上描摹,途经极为拓跋的一副身躯,才如愿汇聚在齐思衍的双眸。
齐思衍疏懒地垂着眼,墨瞳中思绪不明,在郑说刚要迎人坐时,齐思衍长腿一迈突然转了个反方向。
另一边郑锐懵了:“哎哎衍哥,你哪去?”
“没胃口”,齐思衍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