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心中有股火气。
那首本该是妩媚与律动交织的《Pocket Locket》,愣是被刘知珉跳出了hiphop battle的气势。
每个定点都带着股狠劲儿,甩头的幅度大到发梢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眼神锐利得像要洞穿镜面。
与其说她是在跳舞,不如说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编舞老师眉头越皱越紧。
音乐进行到副歌部分,刘知珉一个滑步接转身,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却重得差点让地板都跟着震颤。
她抬眼看向镜子,目光正撞上角落里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停!停一下!"
音乐戛然而止。
练习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几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编舞老师走到刘知珉面前,斟酌着措辞:
“Karina呀.....体态感要再柔美一点。”
老师比划着手势,“你现在的力度没问题,但表情要带一点笑容,动作也要尽量......”
她顿了顿,再次强调:“柔和一点唷~像这样,笑~”
“内………………”刘知珉惊觉回神,脸蛋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四周。
左边雪允正低头研究自己的舞步,表情认真,似乎没注意到刚才的插曲。
可申有娜......
这丫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明是察觉到了她的失态。
于是她又瞥了眼镜子里男友的倒影。
崔时安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那双眼神噙着笑意。
刘知珉心里那团火“噌”地蹿高了三丈,觉得男友是在幸灾乐祸。
于是立刻瞪了回去: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崔时安挑了挑眉,回瞪回去,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干嘛?自己跳不好还怪我?
两人隔着半个练习室无声对峙,空气里噼里啪啦全是电火花。
最后还是刘知珉先别过脸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时才发现那里烫得惊人。
哼!
第二遍音乐响起时,刘知珉收敛了不少。
力度还在,但动作的棱角被刻意磨圆了,表情管理也重新上线,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带上了曲子要求的妩媚感。
她踩着节拍滑步转身,外套随着动作滑落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
露出里面白色的紧身内搭,和黑色的内衣肩带。
她恍若未觉,继续专注地跟音乐。
身体随着律动起伏,半边圆滚滚的曲线在薄薄的布料下十分惹眼,黑色肩带勒进白皙的皮肤,随着每一次伸展与收缩微微滑动。
然后,她瞥见镜子里男友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点戏谑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悦,
眉头也微蹙,目光在她肩头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手,很隐蔽地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把衣服穿好。
刘知珉读懂了那个手势。
她嘴角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不但没有拉上外套,反而借着下一个转身动作,手指状似无意地勾住衣领,又往下扯了半分。
然后半边弹力球随着节拍起伏跃动,故意挑衅。
于是,崔时安的眉头皱的更高了。
刘知珉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活该。
谁让你刚才笑我?
走位的时候,申有娜滑到她身侧。
两人背对背错身而过的瞬间,申有娜压低了声音,语调里带着藏不住的促狭:
“我怎么感觉欧巴好像在生气唷~”
热气呵在耳廓,痒痒的。
刘知珉脚步没停,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管他的。”
语气轻飘飘的,但也足矣让方圆五米之内的人听见。
周围几个伴舞和工作人员都投来疑惑的目光,不知道这位aespa队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崔时安站在墙角,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来接他也就算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装不认识也忍了,下毒的事我也可以不跟你计较,现在居然还敢………………
他盯着刘知珉随着音乐晃动的背影,盯着那截白得晃眼的肩膀,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音乐再次停下时,编舞老师把三人叫到镜子前,开始讲解几个关键走位的衔接。
“这里,Karina你从左边过来,有娜从右边,雪允在中间......”老师在镜子上比划着路线,
“三个人要在第二拍的时候正好形成一个三角,眼神要有交流……………”
刘知珉认真听着,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锁骨凹陷处。
崔时安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他捧着申有娜那杯冰美式,很自然地站到三人旁边,脸上挂着不属于助理的那份亲切:
“有娜呀,喝点水吧。”
申有娜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崔时安充满笑意的脸上,然后她转过视线,看向刘知珉。
这欧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得很紧,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了,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申有娜嘴角弯了起来。
她伸手接过咖啡,指尖“无意间”擦过崔时安的手背,然后低头,轻轻咬住吸管,啜了一小口。
“谢谢欧巴~”
声音又甜又软,像裹了蜜糖。
崔时安点点头,转向旁边的雪允:“雪允xi要喝吗?我去给你拿过来。”
雪允张了张嘴。
她看看申有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又看看刘知珉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爽,
莫叽?这状况?
少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肯恰那哟......我等下再喝。”
“嗯,”崔时安笑得越发亲切,“要喝的时候记得跟欧巴说唷~”
他刻意拖长了“欧巴”两个字的尾音,亲昵得不像话。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工作人员交换了眼神,助理用这种语气跟艺人说话,多少有点越界了。
但看有那似乎并不介意,反而笑得更甜,大家也只当是私交好,没往深处想。
只有刘知珉知道。
这男人是故意的。
每一个笑容,每一句“欧巴”,每一个落在申有娜身上的眼神,都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哼!真幼稚!
可她偏偏就被这种幼稚激得心口发堵。
编舞老师还在讲解走位,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刘知珉盯着镜子,盯着镜子里那个站在申有娜身侧的可恶男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好了,我们再来一遍。”
编舞老师拍手,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再来一遍,从头开始。”
音乐响起,节拍精准地砸进空气里。
刘知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踩着重拍滑入队形。
动作依然是标准的,表情管理依然在线,可心里那股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缠绕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
她知道时安在看她。
隔着半个练习室,隔着音乐和人声,那道光像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肩头。
她故意不去回望,刻意将注意力集中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
可越是刻意,越是能感觉到。
感觉到他目光里的不悦,感觉到他呼吸里的压抑,感觉到那股无声的、幼稚又执拗的对抗。
“第三段副歌,有娜往前一步,Karina和雪允交叉走位————"
编舞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又是一个旋转动作。
刘知珉甩头的力道大了些,卡在头顶那副装饰用的银边眼镜被惯性甩脱,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又顺着光滑的地面滑出去———
不偏不倚,正停在崔时安脚边。
音乐还在继续,舞蹈不能停。
刘知珉踩着节拍完成下一个八拍,余光瞥见崔时安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拈起它。
他拿在手里端详了两秒。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很自然地将眼镜架在了自己鼻梁上。
镜片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黑边镜框在他偏硬的五官线条上显得有点违和,又有点说不出的......暧昧。
毕竟那是女生的眼镜。
刘知珉还在舞蹈动线上,一个滑步接转身,视线扫过镜子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脚步一顿,差点踩错节拍。
“Karina!专注!”编舞老师提醒道。
她慌忙收回视线,可心跳已经乱了。
镜子里,崔时安还戴着她的眼镜,正微微侧头,似乎在透过镜片打量练习室里的景象。
那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那副眼镜本来就是他的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SM工牌的男性工作人员快步来到崔时安身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悅:
“这位助理nim,这是Karina的东西,请不要乱动。”
崔时安侧过头,透过镜片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人家本人都没说什么?你就这么急着出头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音乐也停了。
那个工作人员脸色沉了下来。
“请你把眼镜还回来。”他上前一步,试图用姿态和语言压迫:
“这里是SM公司,不是可以随便胡闹的地方!”
练习室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小小的冲突中心。
雪允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崔时安,又看看刘知珉,最后求助般地望向申有娜。
申有娜却没有上前。
她抱着手臂站在镜子旁,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目光在崔时安和刘知珉之间来回逡巡,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刘知珉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
她知道崔时安在借题发挥,借这副眼镜,借这个工作人员,借这场荒唐的冲突,向她宣泄那些积压的不满。
她忽然感到有点后悔。
后悔刚才没出去接他,后悔让申有娜去了,后悔用那种冷淡的态度对他。
可那后悔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更强烈的委屈覆盖。
她也有她的难处啊。
这里是SM,是她的公司,是她赖以生存的地方。
要是今天是在JYP练习,她也可以向申有娜那样大大方方把他带进来,然后介绍给所有人。
可在这里,她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利弊。
他怎么就不能...……体谅一点呢?
又有两个工作人员围了上来,无声地站在中年男人身后,形成一个小小的压迫圈。
练习室里的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欧尼,”申有娜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笑意,“还打算干看着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得足以让刘知珉听见:
“你就不怕......欧巴真的发火吗?”
刘知珉咬住下唇。
她看见崔时安站在原地,眼镜还架在鼻梁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松散,眼神却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而那几个工作人员站在他对面,面色不善,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意味。
她太熟悉那些眼神了,梦里经常看到,每次崔渊要杀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阿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肯恰那哟~”刘知珉走到人群中央,脸上挂起安抚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他跟你们闹着玩呢,我们认识。”
说罢,她转向崔时安,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嗔怪:
“呀,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啊,万一闹出误会怎么办?”
话是说给工作人员听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崔时安。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歉意,有祈求,有“求求你配合我这一次”的无声呐喊。
她甚至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睫毛颤动得像受惊的蝶翼。
崔时安看着她。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笑容,看着她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他忽然觉得很心塞,上辈子的事,为什么要怪在现在的她头上?
可是800部下惨死,甚至连身边最亲密的丫鬟也......
想到这里,崔时安深吸了口气,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抱歉,刚才跟你们闹着玩呢。”
刘知珉的心脏狠狠一颤,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冷淡而生气,连忙补救:
“没关系啦。”她姿态不自觉地放得更软,近乎讨好:
“他们不知道而已,一会儿结束了,我们......我们一块吃个饭吧?”
她说这话时,甚至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微微仰起脸看他。
那姿态放得太低了,低到连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真的是那个在舞台上气场全开的Karina吗?
崔时安垂下眼不去看刘知珉,他现在非常需要时间冷静,否则,真的有可能迁怒到她。
幸好这时,申有娜走了过来。
她已经穿好了外套,拎起了包。
“不用了欧尼,”她笑着说,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乖巧:
“我看今天也练得差不多了,要不就到这儿吧。”
说完,她转向崔时安,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欧巴,那我们走吧?”
崔时安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眼镜递给那个工作人员,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而申有娜飞快跟了上去,脚步轻快,就像一只在他身边飞舞的活泼小鸟。
刘知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
练习室安静得可怕。
雪允怯生生地走过来,递上一张纸巾:“欧尼......肯恰那?”
刘知珉这才惊觉,脸颊上凉凉的。
她抬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片湿润。
眼泪。
她居然哭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在公司的练习室里,因为一场幼稚的争吵,因为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今天......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的心脏。
她想起上次答应他,说请假要一起出去玩,最后却食言,
想起说好要一起住,却因为要照顾成员,再次食言,
还有今天,明明他来了,她却连出去接他的勇气都没有。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有理由,每一次都情有可原。
可理由再多,也掩盖不了她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的事实。
她忽然发现,自己今天连戒指都没戴。
他应该也看见了吧?
理智在耳边尖叫:不能追出去,外面就是公司的周边商店,来来往往全是粉丝,万一被拍到,万一闹出新闻,万一…………………
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股冲动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万一”。
她抓起地上的包,转身冲向门口。
刘知珉冲出大楼时,黄昏正浓。
今天的首尔傍晚,天色是一种暧昧的红霞,街灯还没完全亮起,只有商铺的霓虹招牌在暮色里闪烁。
冷风灌进练习服单薄的布料,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SM大楼正门的台阶上,四下张望,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哪都没有。
甚至连电话也不接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喉咙干得发紧。
她向前跑了几步,视线掠过街对面的咖啡馆,掠过便利店,掠过人行道上匆匆行走的人群。
然后她忽然看见,一台银灰色的起亚EV9正从大楼侧面的停车场缓缓驶出,汇入主路的车流。
车窗开着。
驾驶座上,崔时安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在暮色里绷得紧紧。
他没有戴口罩,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那是她熟悉的表情,是他生气时惯有的模样。
而副驾驶座上,申有娜侧着身子,举着一杯冰美式。吸管凑到崔时安唇边,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温柔又狡黠的笑意,嘴唇开合,似乎在安慰。
距离太远,刘知珉听不见。
但她看见崔时安迟疑了一瞬,然后微微低头,含住了那根吸管。
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刘知珉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攥得那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
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她张开嘴,想喊!
想喊他的名字,想喊“崔时安你给我停下”,
想喊“申有娜你放开他”。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冻住的冰块,怎么也发不出来。
车子在缓缓向前移动。
申有娜收回了手,自己就着同一根吸管也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对着崔时安说了句什么。
崔时安没回应,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足够让刘知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
“KARINA——!!!”
尖叫声从身后炸开。
刘知珉猛地回过神,转过头,几个举着手机和相机的女孩从后面跟了上来,脸上写满狂喜和激动。
显然是在商店买专辑的粉丝,此刻发现了站在台阶上的她,像发现宝藏一样涌了过来。
“是Karina欧尼!!!”
“欧尼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可以合影吗?就一张!!”
人越聚越多。
刘知珉被围在中间,手机镜头几乎怼到脸上。
她下意识后退,却撞上身后的玻璃门。
刺眼的闪光灯在暮色里炸开,她却依然倔强的盯着那台银灰色的SUV,直至消失在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