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不伦瑞克大急,飞身追赶,后面大量武功高手,紧跟而来,要将腓特烈·威廉抢过去。
陈武一朝得手,更是毫不犹豫,溜之大吉。
浑身上下皱褶密密麻麻,轻功发动,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拖着这个普鲁士国王飞身就逃,直直向着东北方向逃去。
不伦瑞克等人紧追不舍,大家都是武功高手,轻功之下,脚踩树枝行进,乃是应有之义。
月光洒在高大的山毛榉上,给这一片高低起伏的林地,涂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仿佛这宁静的夜色,温柔注视着大地上的人类,让人得以安眠。
杀戮和死亡降临之前,人类并不恐惧夜晚。
但在陈武背后的普鲁士国王,却已经恐惧到家,他从嗡嗡的剑鸣声中已然猜出,这个捉住他的绝顶高手,就是名震全球的鲁讯,没想到自己竟落到他手上了。
可他来不及细想,就感觉一阵眩晕恶心。
鲁讯对他毫不客气,只是拖着他一路飞身而走,高低起伏,急速前行,周围一切都一闪而逝,晃得他头昏眼花。
不伦瑞克却是更加焦急,因为他发现,这个鲁讯,拖着一个人,行动却是没有半分迟缓,依旧能与自己保持距离,至于武功更低的高手,都已经渐渐赶不上了。
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一念至此,不伦瑞克进一步压榨起了全身经脉,天地之力反复吞吐,浑身上下燃烧得更是激烈。
一瞬间,仿佛缩地成寸,一下子拉近了和鲁讯的距离。
陈武凝神沸腾,倒是有些佩服,这个老将军,真是尽职尽责。
这个地步了,还穷追不舍。
陈武心中佩服,脚下却毫不迟疑,手上一动,瞬间将腓特烈·威廉拉近自身,就这么背在身上,周身各处,瞬间升起气流,将自己与国王包裹在一起,加快轻功速度。
靠,这个国王还真有点肥,尤其那个大肚子,顶在自己背后,仿佛一个肉球一般,弹来弹去。
减减肥不好吗?
陈武一边吐槽,一边借宗师全力发动,真可谓是一路急速奔驰,就在树冠之上,直来直往,向着目的地而去。
大约奔驰了半个多时辰,陈武借通玄之力都快过去的时候,忽然间,前面一阵开阔。
月光之下,绵延的葡萄园沿着河流和起伏不定的丘陵铺展开来,与森林、农田交错分布,坡上种植葡萄,谷地覆盖村落,显出一派宁静气象。
已经到塔德努瓦了!
蒂耶里堡到塔德努瓦,大约二十五公里左右,若是一支训练有素给养充足的军队,稍微加快行军,一日之内就能走到。
这是香槟丘陵的核心地带,以广泛种植葡萄,盛产葡萄酒闻名,以至于香槟成了一种上好葡萄酒的名字。
陈武当即一声长啸,传音搜魂大法发动起来。
“用九学派鲁讯,擒普鲁士国王在此,快来帮忙——”
这长啸,惊起了一片林中飞鸟,簌簌而起,随着长啸惊醒起来的,还有一片阵地和一个人影。
就在从林地出来的核心道路上,竟是修建了一片阻击阵地,配合着两边丘陵制高点上的火炮阵地,已然是将这一片道路封锁殆尽。
不伦瑞克公爵一见,就是大惊失色。
原来连这条退路,都已经有人阻击了!
不伦瑞克老于行伍,精通军事,只是眼光一扫,就知道这阵地修得极为坚固合理,不光卡住了关键节点,还四面形成了交叉火力,不是随意修筑的。
就算是正常的普军攻击,也要磕掉门牙,更何况辎重尽失,一片溃败的普军。
还没来得及绝望,那阵地上,腾空而起一人,就向着陈武飞身过来。
陈武眼中却是欣喜至极,到了这里,不伦瑞克再是厉害,也是回天乏力。
陈武与那高手错身而过,眼神相交,微微一点头,便是飞向对面的阵地。
刷——
陈武一下落地,将背上的国王向前一甩,腓特烈·威廉便摔在泥地里,毫无体面。
一片法军已经围了上来,这正是从莱茵军团抽调的两千人。由通玄高手克莱贝尔带队,之前一直在沙隆那边,攻击联军的后勤线,逼迫对方分兵保护。
等联军过了沙隆,拿破仑又命令这两千人北上兰斯,从兰斯抽调当地的国民自卫军,组成联军赶赴塔德努瓦,卡住普鲁士人的退路。
这中间,都是陈武乘三角翼飞行联络的,这些士兵倒也认识这个总是从天上降落的通玄高手。
陈武挥剑一指着这个一脸泥尘的胖子说道:“这家伙就是普鲁士国王,你们看好了——”
说罢,陈武飞身而回,要与克莱贝尔一起迎战不伦瑞克,却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士兵,赶忙上来把这个腓特烈·威廉控制起来。
不伦瑞克却是惊心动魄,他已经有些绝望了。
这个新出现的高手,竟然也是个通玄!
没想到为了对付自己一个人,这些巴黎人居然出动了三个通玄。
错了,自己错了!
自己不是在和巴黎对阵,而是在和整个法兰西对阵!
不对,是和支持法兰西革命的整个世界对阵,这样必输无疑。
能够对抗一个世界的,只有另一个世界!
刷刷刷——
叮叮叮一一
瞬息之间,这两位通玄高手已然交了三招,不伦瑞克的长剑,与对方那柄轻便的信步剑招对阵不过三招,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法兰西通玄,让-巴蒂斯特·克莱贝尔!
建筑师出身的通玄高手!
手持一柄极为轻便的三信步剑,乃是标准的第三等级武器。
怪不得,那片阵地建的如此规整,若是他那就不奇怪了。
不伦瑞克公爵在密林边缘,月光与树影在他脸上明灭。他的躯体秘法还在燃烧,剑上白马与金狮却早已沉寂,可他仍旧不愿意退缩。
克莱贝尔不知道不伦瑞克在想什么,他却是见猎心喜。
欧罗巴通玄不多,还个个位高权重,很少有通玄大战,自从自己成为通玄之后,就没有和同级高手交过手,此时倒真可以放开手脚,与这个成名已久的公爵大战一场。
呲呲呲————
克莱贝尔手上的信步剑,也被称为小剑,乃是一种极为轻便的武器,剑身就一个三棱的锥形,以刺击为主。
他这个通玄高手使来,那叫一个灵巧无比,却又威力无穷,每一刺,都发出呲呲破空之声,若是一般人看来,仿佛无数把剑同时刺过去一样。
那三棱锥的尖头,在凝神加持之下,也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泛出明灭不定的光芒,在这月色夜空之下,伴随着迅捷的刺击,一时间,在不伦瑞克身边划出了无数流星轨迹。
这种轨迹看似毫无章法,仔细一瞧,却是由各类几何图形组合而成,截长补短,指东打西。
陈武飞身而来,看在眼里,忽然有些明悟,这好似格致学派的剑招演算,招术精简,恐怕是克莱贝尔这个通玄高手自创的剑法。
不伦瑞克公爵却是从容应对,耳朵轻轻抖动,周边所有的破空声被他尽收耳中,却未受这华丽剑路的干扰,一一抵挡破解。
正在不伦瑞克适应剑路,想要反击之时,陈武也是一剑袭来!
刷——
陈武乃是刺客,当然能偷袭就偷袭,一剑从背后袭杀!
不伦瑞克翻身躲避,却是心中遗憾,后面那些人没跟上来,自己以一敌二,却是难有胜机,当即萌生退意。
心念电转之下,不伦瑞克迅速飞身而走,拉开距离,站上一棵山毛榉顶上,脚下踩着细碎的树枝,随风摇动却又稳妥无比。在这月光之中,倒是风采照人,颇有通玄高手气度。
“鲁讯、克莱贝尔——”不伦瑞克大声喊道,“可以谈谈吗?”
四十岁的克莱贝尔当先开口:“你要谈什么?”
“谈失败——”不伦瑞克声音坚定,仿佛是在说胜利一般,“我们普鲁士这仗是败了,我很佩服拿破仑,更佩服现在的法兰西。”
“我是输给了整个法兰西,不是输给了一个将军。”
“但是,败也有败的说法,你们现在捉住了国王,占了上风不假。可是我们普鲁士依旧有大量的兵力未动,法兰西仍旧处于四面围攻当中,真得我们普鲁士战斗到底,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公爵——”陈武道,“您是想谈判咯?”
“打不赢,自然要谈,谈不了,才说逃,逃不掉,才要说投降。”不伦瑞克继续说着,“谈判不是什么错事,只是一种选择。”
“您现在有什么筹码吗?”克莱贝尔说道,“请原谅我指出您的问题,任何谈判都是要有筹码的。”
“克莱贝尔先生,我知道您。”不伦瑞克说道,“您出身斯特拉斯堡,年轻的时候,上过慕尼黑军校,还加入过奥地利军队,只是因为不是贵族,在军中升不上去,才又回到法兰西的。”
“说到底,您的成长都是在德意志地区,而不是法兰西,我希望您能给德意志地区的人一个体面的结局。”
“德意志让我成长,法兰西却给了我待遇。”克莱贝尔摇摇头,“我回到法兰西之后,法兰西让我担任了阿尔萨斯的建筑巡查官,成了通玄之后,还当了阿尔萨斯的行政长官,革命后更是成了莱茵军团的将军。”
“德意志并没有回报我什么。”
不伦瑞克也点点头,认可了这一点:“您说的对,德意志眼瞎,放弃了您这个人才。但是,我也要指出一点,即便您忠诚于法兰西,放我们一条生路,也是更好的选择。”
“我可以说服国王,让他做出最有利于法兰西的选择。一个活着的普鲁士国王,更符合法兰西的利益。”
说着,一阵嗖嗖的破空声赶来,三四个武功最高的普鲁士军人,已然赶了过来。
他们一见对面的完善阵地和两位对峙的通玄高手,也是头皮发麻,不由得凑近了不伦瑞克身边。
不伦瑞克抬起手,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不伦瑞克接着道:“现在法兰西最大的问题,是被整个欧罗巴围攻。你们需要一个突破口,打开这个外交困局,我们普鲁士,现在就是最好的交易对象。”
“这么说,普鲁士要转向咯?”陈武道。
“没错。”不伦瑞克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们普鲁士是个小国,这样一场惨败之后,必须考虑转向,不能和法兰西这样的大国死战了。”
陈武想了想:“公爵,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您要知道,这种决策我们两个做不了,只有巴黎可以决策。”
“你们两位通玄高手肯定能影响巴黎,尤其是您,鲁迅先生,我知道您在巴黎的声望极高,和拿破仑、丹东他们也有交情,希望您能帮我们说说话。”不伦瑞克点头。
陈武不置可否:“公爵,现在是你们落入陷阱,难以挣扎。就算要谈判,也是后面的事情了。我们不可能光凭您的一番话,就将这边的防线让开,您明白吗?”
“我知道,胜利者要享受胜利者的权力嘛!”不伦瑞克苦笑道,“困在这条泥泞道路上的军队,已经是你们的口中的食物,不可能放弃的。”
“我明天早上,会命令收拢的溃兵,向你们缴械。”不伦瑞克的声音,出现了少见的颤抖。
“公爵——”身边几个军官大喊起来,却被不伦瑞克再次制止。
“但我希望,你们能给他们一些基本的体面待遇。我们只是移交战场,并不是投降。”说这话的时候,不伦瑞克的声音近乎恳求。
陈武与克莱贝尔对视了一眼,倒是点了点头。
“你们需要交出武装,接受看押!”陈武说着,对面那些军官都露出了屈辱的神色,“我们可以保证你们士兵的人身安全。”
“但有一件事情,凡是在法兰西境内犯下罪行的士兵,必须甄别出来,接受审判。”
“其余士兵,则会在战后谈判结果出来之后,给一个确定的结论。”
不伦瑞克浑身一松,作为通玄高手,竟是背后湿透,他知道,自己终于给手下的士兵,挣了一条活路。
自己是通玄高手,可以随时逃跑,士兵们却跑不了。
法兰西真要报复屠杀,根本无法阻止。
不伦瑞克没有再开口,却是沉默不语了一阵子,转身就走。
“明天早上,你们会见到我和我的士兵———”不伦瑞克声音飘荡在林间,“我想见见拿破仑——”
第二天一早,拿破仑就在塔德努瓦的阵地上,见到了不伦瑞克率领的普鲁士军队。
经过一场大败的死伤溃散,这里竟然只有一万出头了,与这边阵地上的守军相当。虽然守军这边多数都是国民自卫军这样的民兵,可依托坚固工事和火力,的确不是这群万人出头的溃军能击破的。
只是这些人肯定不是所有败军,肯定还有不少人仍在密林里迷路,或者在某些小路上狂奔,之后还要好好清扫一番,但最大的一股,肯定就在这里了。
不伦瑞克神情肃穆,眼圈发红,眼中全是血丝。
他慢步走到拿破仑身前,仔细看了看这个将军。
“您真年轻啊!"
不伦瑞克由衷感叹,自己真是老了,看不懂这个世界的变化。
“公爵——”拿破仑也开口,“您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会跟你们一起去巴黎。”
“您可以逃走的。”
“其他武功高手会逃回去报信,我会跟你们回巴黎,这场失败,需要有人收尾。”
不伦瑞克双手捧起长剑,轻轻一低头,递上了自己的长剑。
“希望胜利将军接受失败将军的敬意。”
“我不是胜利将军,法兰西才是。”拿破仑轻声说着,接受了不伦瑞克的长剑。
就在王九渊、鲁讯、克莱贝尔三位通玄,和腓特烈·威廉这个国王见证之下,拿破仑抬手握住那把蚀刻着萨克森之马和韦尔夫之狮的长剑,翻身上马,握着剑向天空一举,明亮的剑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望着这一幕景象,许多人五味杂陈,拿破仑一下回想起巴士底狱的红旗,土伦的三色旗,蒂耶里堡的各种旗帜,以及旗帜下面的鲜血和牺牲,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胜利啦——”
这一句胜利的吼声,传遍四野,无数从兰斯赶来的国民自卫军兴奋不已,大声欢呼起来!
“胜利——”
“胜利——”
“胜利——”
欢呼着欢呼着,一首激昂的《马赛曲》再次响起,上万人一起合唱,响彻云霄。
不对!
对于许多来自斯特拉斯堡的士兵来说,这曲子不叫《马赛曲》,而是叫《莱茵军团战歌》,这是属于他们军团自己的荣耀战歌。
腓特烈·威廉又听到这首曾令他恐惧无比的曲子,倒是没有像上次那般失态。
虽依旧忍不住发抖,但有了余裕,他突然发现,这真是一首好曲子呀!就是自己,站在了这首曲子的对立面。
在这样的歌声中,拿破仑与丹东,押着一千多甄别出来的俘虏和两个旧世界的国王,昂首挺胸,走进了巴黎。
在这里,这些人要经受真正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