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正则言顺!
一时间攻打不下青丘亲王府,乾熙帝和佟国维都觉得,既然武力拿不下太子,那就从朝堂名分上动手!
当即就决定召开大朝会。
之前开大朝会简单得很,只需要敲钟就行了。
可此刻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局势乱得一塌糊涂。
这时候敲钟,风险实在太大。
万一钟声响遍全城,最后朝堂空空荡荡没一个人来,那乾熙帝的老脸可就丢尽了!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乾熙帝派人去通知了还处在一脸懵圈状态的六部尚书,再由尚书层层传话,逐级通知下属官员,敲定大朝会的时间。
另一边,青丘亲王府虽说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但太子沈叶布下的外围情报网依旧完好无损。
皇宫要开大朝会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沈叶手中。
沈叶瞬间看透了老爹的算盘。
眼下叛军连青丘亲王府的院墙都摸不破,压根儿拿他没办法。
这种僵持局面下,乾熙帝急着开朝会,能有什么好事?
无非是武力拿捏不住,打算走程序搞背刺!
沈叶心里清楚,当即让人传唤白山民过来。
白山民匆匆赶来,毫无慌乱。
外头厮杀震天、重兵围城,可王府防御固若金汤,再看自家太子从容不迫,面色平和。
白山民心里立马有数了:
太子早已想好退路,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暂时不便多说。
他对太子忠心耿耿,却也很有自知之明。
该自己知道的,不用问也会说;不该自己知道的,绝不多嘴。
接过密报快速扫完,白山民笃定开口:“太子爷,陛下这一场大朝会,摆明了就是冲着您来的。”
“老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要是陛下能速战速决,直接擒下您,倒也无需多此一举。”
“可如今我王府防御滴水不漏,他们短时间内根本啃不动。”
“京师局势长久僵持只会人心浮动、流言四起,陛下耗不起!”
“所以他打算抢先一步,在朝堂之上将您定为逆臣乱贼!”
“只要名分一定,既能名正言顺切断天下所有驰援您的兵马,又能逼朝中所有中立,亲附您的大臣,当众和您划清界限,做好切割!”
沈叶轻笑一声,十分赞同:
“白先生所说,和孤想的差不多。那依先生之见,孤该如何?”
白山民眼中精光一闪道:“太子爷,这恰恰是您的天赐良机!”
“陛下当众废您储君,定您为逆贼,看似是针对您,实际上等于亲手撕碎了父慈子孝的枷锁!”
“您监国期间,勤政为民,从无失德、从未犯错!您无过而遭废储,是陛下任性妄为,败坏朝纲,是皇权失序!”
“到时候天下人看得清清楚楚,是帝王失德、无故废长!”
“等到朝会落幕,名分落地,您再挥师击溃叛军,便是堂堂正正拨乱反正!”
“到时候顺势登基,承继大统,尊当今陛下为太上皇,完全合情合理、天下归心!”
说出这番改天换地的谋划时,白山民忍不住有点激动。
他这般顶级谋士,毕生所求从来不是金银富贵、高官厚禄,而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让毕生谋略定乾坤、安天下。
试问世间,还有什么能比辅佐明君改朝换代,开创盛世,更有成就感?
沈叶点点头:“先生计策绝佳,深得孤心。”
“只不过,孤不打算被动等待朝会落幕、再后发制人。”
他抬眼看向白山民,语出惊人:“先生觉得,孤亲自去一趟这场大朝会,如何?”
这话一出,白山民直接被吓了一跳!
他自认胆大谋奇、敢想常人不敢想,可跟自家太子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别人都是危局避祸、稳中求进,自家太子倒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白山民连忙劝道:“太子爷万万不可!此举太过凶险!”
“如今王府外围叛军重重围困,刀兵林立,您如何冲破包围入宫赴会?一旦身陷皇宫、落入敌手,万事休矣!”
沈叶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模样,笑得云淡风轻:“先生无需担忧。”
“孤既然敢说出此话,自然有万全之策、脱身之计。”
“孤监国半年,总理朝政,掌控内外,可不是白白坐这个位置的。”
白山民看着太子沉稳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清楚,这位年轻储君看着温和谦逊、善于纳谏,实际上骨子里极度自信、杀伐果决。
但凡他敲定的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心里越发好奇:
重兵围困,天罗地网之下,太子到底藏了什么后手,能自由出入皇宫,来去自如?
但是这些,不是他该打探的,只能压下疑惑,不再多问。
二人又细细敲定一番后续事宜,白山民便躬身告退。
目送他离去,沈叶轻轻一叹。
他知道白山民满心好奇,但有些底牌和暗棋,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
忠诚毋庸置疑,可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随即他转头吩咐:“传陆文星前来见孤。”
短短半刻钟,刚从城头厮杀下来的陆文星快步入殿。
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直面炮火厮杀,他非但没有半点疲惫,反倒眼神锐利、神采飞扬,越遇大战越亢奋,天生就是沙场悍将。
“属下见过院长!”
王府众人大多称呼沈叶太子爷,唯有陆文星一众嫡系旧部,始终恪守旧称,唤他一声院长。
于他们而言,沈叶既是当朝储君,也是授业恩师。
沈叶笑着道:“文星,刚才这一场王府攻防战,感受如何?”
陆文星知道这不是寻常闲聊,是院长对新军战力的一次考校评判。
他立刻正色回话:“院长,佟国维麾下的新军虽也算精锐,可跟咱们亲手操练的六镇新军一比,差距一目了然!”
“旧式练兵法子,终究比不过咱们的新式战法、火器阵型!”
“只要院长点头,准许属下主动出击,不敢说一口气荡平所有叛军,绝对能把城外敌军全线击退五里,彻底解困!”
看着陆文星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模样,沈叶点头道:
“有志气!孤正好有一桩大事,要交由你去办。”
“请院长吩咐!”
“父皇明日召开大朝会,目的很简单,当众废黜孤的储君之位,将孤打成逆贼。”
陆文星对此半点不意外。
你们父子都闹到这种兵戎相见的程度了,我要是皇帝,我也会把你的太子之位给废了。
不废干什么?留着给你养老啊!
心里虽然如此想,但是嘴上却道:“陛下不辨忠奸,自损栋梁,真是让人寒心。”
“院长只管下令!属下即刻传信钟启明,调集各镇新军清剿乱党、护您回宫主政!”
沈叶看着他一本正经请战的模样,笑着道:“这些本来就是既定之事。”
“只是孤监国期间兢兢业业,有功无过,却平白被人废黜储位,这口气,孤咽不下。”
“所以,孤打算亲自入宫,列席大朝会。”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和父皇辩上一辩、论上一论!”
这话直接把陆文星给说惜了!
他真想问一句:院长您是认真的??
外面数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皇宫更是龙潭虎穴,这时候主动送上门去上朝?
这也太离谱了!
就在陆文星不知所措之际,沈叶笑着递过一份厚厚的名单。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个名字。
“这些人,都是咱们安插在皇宫内外、值守中枢的嫡系心腹,绝对可靠。”
“你即刻传信钟启明,让他依照名单对接部署,暗中安排妥当。”
陆文星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单,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太子稳坐王府!
他这么多年储君生涯、半年全权监国,手握财权、掌控朝政、深耕宫禁,底牌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属下这就去安排!”
沈叶又叮嘱道:
“告诉钟启明,孤信他的本事,此事,务必稳妥、万无一失。”
“属下定不负院长所望!”陆文星领命匆匆离去。
殿内只剩沈叶一人,他眼里悄然升起一丝期待。
上次太庙兵变,他和乾熙帝尚且留了几分父子情面,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可经此一役,隔阂裂痕彻底无法弥补。
明日大朝会,便是彻底摊牌、公开对峙的时刻!
他倒要好好看看,自己这位父皇,会罗织何等罪名,废黜他这个无过太子。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乾熙帝独坐龙椅,默默凝视桌案上那道废黜太子诏书。
诏书写得四平八稳、措辞温和,没有半分暴戾杀气,可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通篇最后的结语:废黜储位,圈禁高墙。
不赐死,却也直接彻底斩断沈叶的储君之路,毁了他前程!
望着诏书,乾熙帝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精心谋划的宫变,处处超出他的预料。
一是青丘亲王府的防御强度,完全颠覆他的认知;
二是自己的亲舅舅佟国维的野心与算计,太让他意外了!
关键时刻反手逼宫,强行拥立八皇子,简直是当面给自己上了一课!
从前他对佟国维很是信任,如今才算彻底看清此人野心。
不过乾熙帝面色阴鳍、心中冷静无比。
不急。
他能扳倒权倾朝野,根基深厚的太子,自然也能徐徐图之,慢慢收拾新晋储君,拿捏嚣张跋扈的佟国维。
这群人,迟早要清算!
今日的隐忍让步,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而明天,就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