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璇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而是浑然不觉地往前走两步:“师叔,鉴阳师叔,你忘了我吗?我是明真啊!”

【他是怎么知道我叫鉴阳的?不对,他是怎么知道明真的?】

老怪物眼神之中带出一丝疑惑。

不过他还是正襟危坐,保持着先前的仪态,只是悠悠开口:“这位朋友,你只怕是认错了人……………”

还没有等他说完。

陈璇就斩钉截铁地说道:“师叔,没事的!我也是从未央界升上来的!”

“在您渡劫之后一百年,我也开始准备渡劫,等到渡劫成功之后就抵达了上界!在上界辗转了多年岁月之后,我也终于可以站在这登天的最后一道关隘前了!”

说到后面,陈璇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地激动,仿佛一个一心向道,而最终也得偿所愿的人一般。

而这也让面前的老怪物,或者说鉴阳越发疑惑起来。

【他也是参与者?刚才说的内容只有参与者才能知道。而且如果他是参与者,肯定是确定我和他一样才会把这种东西说出来,毕竟残响空间的事情绝不能被外人知晓,唯有确认对方和自己是同类才能开口。】

【所以难道面前这人真的是明真?】

想不通。

鉴阳怎么都想不通。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晚辈会出现在这终结之地,要知道哪怕是他都历经千辛万苦,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又不知道扭曲了多少,才终于搏得一线成功通关残响空间的生机。

而面前这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年轻人竟然和他一样?

不,怎么看都像是有问题。

鉴阳眼珠微微转动。

他像是终于认出来陈璇一般,哈哈大笑:“原来是明真啊!真没想到你也修道有成,跨过那道难关拿到邀请函了呢!也对,如果是你想要突破这三魂七魄的抽取那不是易如反掌?”

“说起来你既然是从未央界来的,那你师傅鉴方现在如何了?”

闻言,陈璇眉头微皱。

“师叔你记错了吧?”陈璇说道,“我师傅不是鉴方啊,鉴方师叔不是早在一百多年前的大战就战死了吗?”

听着他的回答,鉴阳顿时恍然大悟一般:“哦对了,是师叔忘了!”

【这他都清楚,难道真的是明真,而不是谁假借身份而来?】

沉思了片刻,鉴阳说道:“明真啊,你这参与者的资格是从何而来的?”

【我那个世界的参与者本来就没几个,他又是夺了谁的资格?是怀远、赵允、田思吉还是】

陈璇的心中斟酌了片刻。

好半天之后,他才低垂眼眸:“是太上长老怀远。”

“太上长老在即将仙逝之际按照门派祖训,在晚辈中举行了一场日月大典,选出了新月和烈阳。我是烈阳,徐艺师妹是新月。只不过徐艺师妹在最后被歹人所害失败身死道消,只剩下我一人继承了太上长老的衣钵。”

【怀远?还真是那个老东西?而且徐艺......】

鉴的眼神有些恍惚。

那是他还没有进入残响空间以来,在门派内所生下的孩子。

没有想到她竟然死了。

鉴阳并不担心徐艺是陈璇杀的,因为他在徐艺身上立了一道符,如果谁害了徐艺的命,那他当场就能感觉到。而且随着他如今已经达到终结之地,实力进一步增强,这道符也正慢慢变强。

在他看来对面那个傻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把这道符解开的样子。

“看来你比我想象得走得更远。”

凝视着陈璇,鉴阳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在终结之地,最安全、最幸运的办法还是做个凡人。这一点你做得很好,师叔我没在你身上感觉到什么异常的气息。”

此刻他基本已经确定对方真的就是明真。

除了同样是作为门派出身的明真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么多门派的信息?

“也是从接到邀请函开始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当初的未央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鱼缸。

鉴阳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陈璇坐下去。

陈璇也没有犹豫,直接坐在鉴的身边。

看着陈璇的动作,鉴阳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随后继续说道:“你如果能走到这一步,应该也明白了想要抵达超脱如何困难。”

“我们未央界流传的得道成仙不过是一界之仙,飞升天庭更只是改换门扉。唯有在这残响空间中,通过终结之地,抵达最后的门’才真正算作逍遥长生,永世不灭。”

陈璇没有回答,只是疯狂地从鉴阳脑袋里榨取信息。

最多只是附和鉴阳两句“不愧是师叔”、“轻易就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这也让鉴阳越发满意了。

“明真,你知道随着师叔不断向前,脑海里想的最多是什么吗?”

陈璇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状,依然是鉴阳印象中那副傻乎乎的形象:“是什么啊?”

鉴阳轻笑了一声:“那就是在这个世界若想要保持一颗向道之心到底有多难。”

“不,说得更准确一点??你我门派中的那所谓‘道’真的便是宇宙之中的唯一至理吗?若真是至理,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世界的凡人所领悟?这世间的一切,便真的就是道门典籍所说那般运转吗??”

越说,鉴阳越激动:“过去我等自称正道,为护道持道而行,坚守一颗道心、灵台通明不受外物所扰,但这真的就是成仙正法吗?不是吧?所谓成仙不过是个笑话,是下界人自己用想象力编制出来的一个谎言!天庭是虚假

的,仙人是虚假的,漫天神佛也是!”

“师......师叔?”"

陈璇一副害怕的模样:“你,你在说什么?”

看着陈璇。

鉴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陈璇的头发:“师叔只是意识到,如果想要超脱,那或许唯有摒弃自己原本的观念。”

“原本师叔还在担心就这么脱离终结之地应该如何保持内心澄澈通明,但现在看来还真多了一个好机会。”

“什么………………什么好机会?”陈璇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也让鉴阳越发满意:“当然是你啊,我的好师侄。”

“如果没有你,恐怕师叔就得流落在世界空虚之所、永远无法触及现实世界了。但幸好,你来到了我面前,将一具如此鲜活,如此平凡,如此不堪的身体送给了我。”

他的手一点点抓住陈璇的脑袋:“在这终结之地,唯有做一个像你这样的凡人最是安全,你误打误撞倒是有了几分通关的可能。但可惜,如今要为他人做嫁衣了。”

陈璇闻言,开始剧烈挣扎:“师,师叔,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鉴阳面带微笑:“自然是“夺舍”。”

“别挣扎了,我的好师侄,”他的手指抓着陈璇的头皮,“若你还有时间,倒是可以将自己逐渐脱离终结之地的掌控,获得“不属于凡人的力量。但现在你已经进了我的洞天,更是身中三魂七魄抽取之法,想要走怕是走不得

了。”

“要怪,就只能怪你伪装得太好,才会成为如今这刀俎上的肉!”

要不了多久。

只需要把这个傻瓜的灵魂给彻底吞并,自己就能占据他的身体!

虽然从未尝试过夺舍是否能保住参与者的资格,但如果对方也是参与者,那或许是可以的吧?

鉴阳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继续这么拖下去,恐怕真的会死!

所以他不再犹豫,直接对准陈璇的脑袋狠狠压下去。

就在那个瞬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突然感觉陈璇看自己的目光之中似乎带着一丝......

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