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

陈璇抬起头。

在他正前方能看到助理小沈正抱着一堆档案,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

回来了......吗?

陈璇下意识掏出手机。

一如他所想,手机没有电。

想想也是,在那个副本空间中先是度过了五天,然后又和槐舒在空间里一同相处了七十年,手机能有电就有鬼了。

现在陈璇需要考虑的是手机还能不能使用的问题。

“小沈,”他摆出和以前一样若无其事的表情,“你带充电宝没有,我要充个电。”

“啊?我带了!"

助理小说着,从旁边拿出一个充电宝给陈璇:“不过医生,你要不要把手机放办公室里充?待会儿还有病人.....……”

还没有等她说完,陈璇就打断了她:“推迟一下吧。”

他拿起充电宝就走:“我接下来稍微有点事情,你帮我跟病人那边沟通一下,就说后续治疗需要准备一些资料,我现在去收集资料了。”

“正好那个病人也没什么大问题,时间稍微往后推一点也没关系,”陈璇回头叮嘱了一句,“哦对了,别忘了今天晚上帮我倒一杯柠檬水!”

啊?

小沈愣愣地看着陈璇转身离去的背影。

好半天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耸了耸肩:“估计又是哪个比较重要的病人回诊吧?”

因为医生比较有名,所以经常会有一些人来找他做治疗,有的时候甚至需要因为某些人而不得不推迟正常的治疗,这也算是医生的日常了。

再加上医生的语气和平常差不多,还按照以前的习惯要了一杯柠檬水,所以小沈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是摇头晃脑地电联病人。

一切都仿佛和以前一样。

没有人察觉到陈璇先前推门而出那恍惚的一瞬,以及那仿佛藏不住,几乎就要泄露出来的凌厉锐气。

但幸好,陈璇在小沈抬头前的一瞬间将自己的“资深者”模式给关掉了。

所以小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算是一个好开头。

如果要避免参与者的身份被什么人发现,那么最好从最熟悉的人开始隐瞒。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之后,陈璇正对着那面穿衣镜、轻轻擦了擦右眼。

随后,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绿色微光在瞳仁深处一闪而过。

“能听见吗?”陈璇低声说道。

【难……………终结之地.....阻碍......压制了异常......]

槐舒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人相隔太远信号不好,所以传递给来的信息非常失真一般。

[尽量……………少……………沟通......避免......危险......]

舒似乎是在告诫陈璇。

不过陈璇听得不是很清楚,所以不清楚槐舒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槐舒的判断。

对于终结之地舒比他了解得多,而且在契约的初期,多半不会对他有什么恶意。

所以他点点头,然后微微眨了眨眼。

伴随着他的动作,右眼中那闪烁的微光也悄然消失。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璇掏出充电宝,给手机连上线。

幸运的是手机还能用,按下充电宝的瞬间屏幕就闪烁了一下。

......现代工业,很奇妙吧?

按下手机开机键之后,陈璇思考了片刻。

他在回来之前和苏悦的交流中提到过,如果可以的话,两个人最好能线下见面一次。

利用任何远程手段都不安全,毕竟现代社会对于电子通讯的管控太严格了,任何信息都有被窃取的可能。

然而想要线下见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像先前欺骗小沈一样,如果可以的话陈璇希望能够掩盖一切关于参与者的不合理之处??比如这种“从未有交集的两个人突然约线下”。

………………这种行为一个不好是可能被帽子叔叔约谈的。

所以陈璇在来之前已经和苏悦聊好了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是??人际关系网。

现代社会有一个理论很有名,那就是“六度分隔理论”,即通过六个中间人就能找到另一个人。

而作为心理医生的陈璇不缺少人脉,同样作为老师的苏悦也认识很多人。

所以两人一合计,发现仅仅只需要三个人就能达成彼此的“初次见面”。

毕竟陈璇的名气不小,现实世界的他算是相当出色的心理医生。而青少年心理问题,向来是家长们的重中之重。

所以,没过几秒钟,陈璇的电话就响了。

“你好李先生,怎么了?你想要介绍一个患者?这不太合规啊,我们诊所都是有顺序的......”

“嗯,你提这个要求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行吧,那就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吧。”

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

陈璇和苏悦面对面坐在咖啡馆里。

怎么说呢,明明是两个人线下的见面,而且在精神世界还是阔别了七十年,彼此都感受到对方真诚的情况下,气氛还是分外诡异。

好半天之后。

苏悦端起咖啡杯,幽幽说道:“有钱真好啊,医生。随随便便就能破坏某个心理医生的规则,把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结合起来。”

陈璇面无表情。

他只是借用举咖啡的动作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好在苏悦也只是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一下之后就什么都没有说了。

甚至这种行为都不算是讽刺,仅仅只是她对于陈璇不顾队友自我牺牲,还让她等了七十年的小抱怨。

归根到底,苏悦也是活了七十年的人,感情也变得内敛了许多,不像是先前那样激动了。

没多久她就迅速调整好状态,开始和陈璇讨论起来。

两人之间的交流非常小心,假借“患者老师”和“心理医生”交流的由头交流信息,至于一些敏感词直接含糊过去。

“关于那位......离家出走的女生。”

苏悦抿了抿嘴:“医生,你有她的信息吗?”

陈璇知道她说的是宁柠。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接下来我会去找那个孩子,然后看看能不能和她家长沟通一下,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法律手段。”

苏悦微微颔首。

她很聪明,所以迅速从陈璇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会把宁柠带回来,然后试探一下那个研究所,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残响空间来解决”。

这也是她觉得比较稳妥的方案。

“那就拜托你了,”苏悦说道,“我毕竟不是她的班主任,实在不太好直接和她接触。”

“不过医生,你最好要小心一点。”

苏悦压低声音:“她的家长......似乎有点特殊。听说是在外企上班,所以教育风格可能会比较......契合国外。”

这句话的意思是对方可能有国外背景,必要的时候可能会采取直接行动。

陈璇从苏悦的心声中听到了这些内容。

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多少能猜到关押宁柠的避难所有多特殊。

看到陈璇明白之后,苏悦也点点头。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她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还有课,所以可能没有办法出来太久。”

闻言陈璇微微一怔:“你不是辞职了吗?”

他之前可是记得苏悦说过自己因为找姐姐而辞职了的。

对此,苏悦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没钱了啊。”

“过去五年我花了很多钱,然后前段时间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觉得需要稍微调节一下心情。”

不是,你调节心情就用工作?

陈璇看着苏悦满头黑线。

但在某种程度上这或许还真是契合苏悦的行动。

“那就我来结账吧。”

陈璇说着,站起身。

然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最近尽量......不要谈到自己有亲戚的事情了。”

闻言,苏悦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深深看了陈璇一眼,然后轻抿嘴唇。

“我知道了,”她说道,“我会注意的。”

看着苏悦离开的背影,陈璇默不作声地起身。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主动提这一点,但没有办法。

在他看来,苏欣实在是太过诡异。

在还不是参与者的时候还好,哪怕再怎么提苏欣,也没多少人会觉得诡异,最多也就觉得苏悦可能得了癔症幻想出一个姐姐。

但在参与者这个需要时刻谨小慎微、保持秘密的身份下,再贸然寻找姐姐的线索就显得不太合时宜。

而且苏悦应该也会明白,比起现实世界,还是残响空间里找到姐姐的概率更大。

这么想着,陈璇推开咖啡馆的门。

“目前苏悦已经找到了,”他在心中思考着,“杨展来之前似乎是在某个战场上,而且身份很特殊,估计不能主动和我们接触。林念薇......我知道她的学校,但现在主动去见她似乎也不太合适。”

如果以林念薇现在的精神状态自己去见到她,她恐怕会做出完全不符合“两人不认识”这一逻辑的行动。

最好还是在下一次副本中见面,能见面的时候提点她两句。

但话说回来,如果能在下次副本中见面,那个副本难度得多高啊......

陈璇开始觉得头皮发麻了。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走进地铁站。

为了去把“离家出走”的宁柠接回来,他接下来得稍微出一趟远门。

伴随着一阵钢铁转动的声音,地铁门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

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陈璇在地铁发车之后打开手机。

他噼里啪啦给小沈发了一条消息,意思是自己最近因为某个大人物的指明,所以得出差一段时间。

这个消息不算突兀,毕竟前不久正好有一个大人物电联陈璇。

确认了这道最后的信息之后,陈璇轻轻点击发送按钮。

“嗯?”

然而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当发送按钮点下之后,送出去的消息却在转圈。

“这里信号不好吗?”陈璇有些疑惑。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号,然后越发茫然了。

“不在服务区………………?”

什么鬼。

现在地铁都变得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不仅仅是他,其他乘客们也后知后觉。

“诶,怎么突然没信号了?”

“刚刚信号还是满格,怎么下一秒消息都发不出去了?”

“什么鬼?我刚刚还在谈生意啊?!”

在一片怨声载道中,陈璇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小心,医生。

我能感觉到你们所乘坐的地铁正在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槐舒的声音颇为清晰:[似乎是谁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他正在试图将地铁......拉出终结之地!]

闻言,陈璇微微一怔。

他意识到舒声音清晰的原因了。

如果有什么人正在尝试把地铁从这个世界拉出去,那么舒或许就能越发容易得连接到他。

而这意味着什么?

[因为你还是终结之地的参与者,相当于户籍在这里。但如果你被那个家伙带走,你就极有可能......会飘荡游离在所有世界之外,成为浪迹在永恒时间之中的一粒尘埃。因为你的所在地和户籍不符,而且还偷渡,任何地方都

查询不到你的信息。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我都可能无法定位到你,而且你还无法死亡,灵魂注定要永远保持清醒!]

该死!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璇霍然起身。

他不管旁边那些因为他的动作而惊奇看着他的乘客,只是朝前面的车厢:“能侦测一下那个家伙在哪里吗?”

[如果要把一整辆地铁带走,那么就必须要在“头”或者“尾”的位置。你距离“尾”很近,我帮你看了之后没有。所以他应该是在第一节车厢内。]

[但要小心,随着车厢不断靠前、距离终结之地越远,压制力量也就越弱。我有种预感,前面的车厢恐怕已经......发生了变异。]

[再具体的我也看不出来了,我的本体距离这里实在是太远,除非你主动靠近我,理解我,作为锚点让我降临,不然我的力量恐怕无法传达到这里。]

听着舒的话,陈璇轻声说道:“然后我也离终结之地越来越远?”

在槐舒的话语之中他意识到,终结之地对于那些不存在于此处的超凡力量似乎有很强的排斥,不然先前也不会沟通得如此艰难。

而如果陈璇接受了舒的力量,或许就代表着他也会和槐舒一样,被终结之地认为是外在的力量,然后缓慢排斥出去。

[如果仅仅只是一点还好,事实上你们那里的很多参与者也是这么做的。他们的力量无法在终结之地使用,就只能一点点地将自己远离那个世界。但如果掌握不好度,就会彻底被拍出去。]

[而现在车厢前面的那个人似乎就没有掌握好这个度......不,那家伙似乎更像是主动地远离!]

陈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车厢。

明明地铁之间的车厢应该是连通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车厢之间都多了一层血肉一般的薄膜。

薄膜里面的世界一片模糊,哪怕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也根本看不出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凝视着这道薄膜门,陈璇的眉头越发皱紧。

而此时此刻他身后的那些乘客也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到这辆地铁上的异常。

“我靠,这是啥玩意儿啊?!”

“这还是现实世界吗,手机爹你给我干哪儿来了?!”

后面乱成一团。

但比起恐惧,这些人更多的是惊奇。

在现代社会各种影视作品的洗礼下,这些家伙对特殊场景的阈值相当高,仅仅只是血肉薄膜门根本无法吓退他们。

甚至有些人还跃跃欲试,跟在陈璇的身后想要往前走。

而陈璇也没有理会这些家伙。

他只是用力捅破了面前的肉色薄膜,然后猛地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