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鬼?这些车全都开不了。”哈莉双手叉腰,看着卡车工会外面停着的那些卡车,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那一辆。而其他的卡车需要钥匙,根本就启动不了。

说完,她又看向阿卡姆骑士:“你确定任务告诉你有一辆卡车吗?具体是怎么描述的?”

阿卡姆骑士微微皱了皱眉,他说:“我是在一个有关最终头目的调查当中看到的,好像说是什么‘雨夜的诺亚方舟”、“黎明前的闪电”。之所以能判断出是卡车,是因为那个线索的图标是个卡车。”

哈莉思索了起来,听这描述其实不太像是小丑的卡车。杰克叔叔的卡车确实有些特殊属性,甚至可以在梦境国度之中自由穿梭,但是哈莉不觉得布莱尼亚克能模拟出梦境国度。而且,“诺亚方舟”一类的词汇还是有点太离奇

了,小丑开诺亚方舟的话,这个船是不上也罢。

“你的意思是我们很有可能白跑了?”北极星问道,“可如果不在卡车工会的话,还能在哪儿呢?”

“我听杰森说过一件事,”哈莉沉吟着说,“很久以前,一个下大雨的夜晚,布鲁斯开着卡车,带他们冲进了北区的法尔科内庄园。”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卡姆骑士问道。

“一开始只是想救那些孩子,”哈莉轻轻叹了口气,“后来大概也是气不过吧。黑帮秩序的存在或许有其道理,可是,这规则实在太残酷了,尤其是对孩子们来说。那是个没有希望的时代,而布鲁斯希望能改变它,这绕不开教

父,所以他就去了。”

几人都变得有些沉默。阿卡姆骑士也是杰森·托德,他也是从哥谭底层爬上来的。美国的这些大城市的底层都绕不开黑帮,所以尽管他那个宇宙并没形成所谓的黑帮秩序,但他也大概可以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况。

“他很有勇气,”阿卡姆骑士说,“教父是怎么说的?”

“教父也是这样评价布鲁斯的,”哈莉说,“但可惜,那一夜站在法尔科内庄园里的,并不是布鲁斯要打倒的敌人,而只是上一个试图拯救哥谭但失败了的旧日残党。”

“让我想起埃里克,”北极星说,“很多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变种人,经常在新闻上看到他恐怖分子的头衔,总是对他有偏见。可当他们长大了,站到了变种人兄弟会的门前,他们才会明白,万磁王不是他们的敌人。这个世界上

有太多人拼尽全力,也只是想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求存而已。

哈莉很快就从那种沉郁的氛围中摆脱出来,她说:“所以哥谭著名卡车,除了小丑那辆,大概也就是那辆闯进北区的雨夜战车了。”

“但这车子会在哪儿?”阿卡姆骑士问道,“在现实世界当中,后来这辆车子去了哪里?”

“不知道,”哈莉说,“在我看来,车子并不是重点,布鲁斯可能也不会在乎。但是,当时我们那个宇宙的杰森也在,还有许多孩子帮的成员。这辆卡车对他们来说有特殊意义,他们可能会知道。”

“你要下线去问问吗?”北极星说,“你大可以去,我在这里守着你,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哈莉点了点头,旋即下线。但她并没有去找杰森询问。杰森最近在赶论文,已经是忙得昏天黑地了,之前打电话过去询问外神情况的时候就能听得出来,他应该是在一边打字一边抽空回复。

哈莉去找了另一个人,那就是杰森的好哥们小滑头。他长大之后去做了社工,布莱尼亚克来了之后也没有给他调职,他现在依旧以社工的身份在东区管理日用品的转运站点。

“奎泽尔女士。”穿着工服的小滑头直起身,推了推眼镜说。

“别叫得那么见外,”哈莉说,“虽然我没跟你们混过,但我和杰森关系不错。”

“那倒是,”小滑头回复道,“他经常和我们说起你。”

“他怎么说的?”哈莉挑了挑眉。

“他说你很有商业头脑,”小滑头似乎在绞尽脑汁,“非常聪明,总是能很容易地看穿别人......”

哈莉微微翻了个白眼:“他嘴里肯定没好话。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有点事想问你......”

哈莉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问道:“所以那辆卡车被你们弄哪去了?”

小滑头微微一愣,自顾自地嘟囔着:“他连这件事都跟你说了,我以为这是我们的秘密呢。”

哈莉微微睁大眼睛:“这有什么可保密的?”

“也不是保密,”小滑头垂下眼帘,“那是个黑暗的年代,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杰森所带领的卷尾帮混得好,也只是和其他那些饿死或者冻死在街头的孩子相比。实际上我们都在艰难挣扎,那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那个雨夜就更恐怖了,”小滑头回忆着,语调有些许颤抖,“雨一直在下,水一直在涨。我不记得有没有风暴潮,但我想是有的。也可能是那时候我太矮了,总觉得很快就会被淹没。”

“孩子们都在亡命奔逃,又冷又饿,有人发烧,有人伤口感染。挤在那个封闭又黑暗的车厢里,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如果你经历那样的事,你可能也会患上幽闭恐惧症。我们都很默契地不提起那时候,那

不是什么光辉岁月,只是一道伤疤而已。”

哈莉不免想起杰森是怎么和她聊起这事的。那时候他还在哥谭大学的图书馆当管理员,而哈莉去借书。风暴来得很突然,哈莉被困在了图书馆里,他们聊起了哥谭的雨季。

对哈莉来说,雨没有什么特别的。她是富家小姐出身,虽然父母死得早,但也凭借自己的早慧,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中,找到了一条生路。外面下雨的时候,她总在屋子里睡觉。

上一场令她印象深刻的雨,还是戈登把她捡回去那天。她的印象只有很冷,浑身湿漉漉的,除此之外就不记得什么了。

但显然,在杰森的生命中,雨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每一个挣扎求生的暴雨夜,都没有随着成长而淡去,而是不断酝酿,在每一个风暴潮到来的时候,伴随那种阴雨天自然而然的愁绪翻涌上来。

哈莉自然会去问最令她印象深刻的那一夜。小丑女总是有这样的倾向,她们对于这些事很好奇,不管对面坐的是谁,她们都会义无反顾地去问。

杰森的回答有点出乎哈莉的预料。杰森接住头罩的那个晚上,那辆卡车停在他命运的十字路口。向左拐是其他宇宙的杰森·托德,而向右,不是蝙蝠侠,也不是布鲁斯。杰森甚至也说不好那是什么,或许是一颗种子,或许是

一片泥土。

当时哈莉笑称,或许当个罗宾与超级罪犯斗智斗勇,也并不比现在在图书馆应付这些险恶的来客坏到哪里去。杰森也只是笑笑。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某个时刻他人如风一般掠过的话题,曾在他自己的生命中留下怎样深刻的痕迹。这场风吹了多久,这场雨下了多久,把一块岩石蚀刻成如今模样。在你来见他时云淡风轻,沉默而坚毅。

哈莉收回了思绪,并没有说“只是随口聊起的”或者“他可能已经不在乎了”。她说:“我总是很擅长共情疯子,可他对自己缺乏判断。我确定他的心理阴影,肯定没大到让他发疯,找我倾诉大概是找错人了。”

小滑头摇了摇头,接着说:“那辆车被我们放在了下水道里,是杰森拆开之后运下去的,就在原本卷尾帮的驻地下边。我带你过去?”

哈莉点了点头,她其实还真没去过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大不一样了。

哈莉是对的。都不用布莱尼亚克,那地方的棚户区本来也没有存在太久,大发展时期就已经推平盖新楼了。只是,大多数人都只关注地上的情况,只有地下的下水道,还回荡着一些那个时代的残响。

那个年代的孩子们都很擅长在下水道里钻来钻去,因为地下再怎么潮湿黑暗,也比地上的炮火连天安全。有时候黑帮打起来了,他们就往地下躲,有时候也用这条路线运一些东西。他们在下水道里面搭建了很多临时据点,用

于防范潜藏在地下更深处的黑暗。

卷尾帮也有这样的据点,并且至今没有拆除。哈莉和小滑头一起来到了地下,在一个下水道的转弯处,看到了搭起来的棚子。

那里还能依稀看出些生活痕迹,比如生火用的柴火,蜷缩成一团的雨披,空罐头和烤火用的桶。顺着这处再往里走,就走到了下水道主道拓展出来的一个死胡同,似乎是没建完的地方。

那辆卡车好好地停在那里。哈莉围着车转了一圈,这辆车和杰克那辆可没法比,比杰克的重型卡车小了两圈不止,型号也非常老旧,能够看出拆装的痕迹。

“如果像你所说的,你要在游戏里拿这辆车去干什么的话,效果可能不会很好,”小滑头说,“这车子太老了,开起来可能会出很多问题。”

“那你就不太了解布莱尼亚克了,这家伙绝对有收集癖,”哈莉伸手,抚摸着车子的后视镜说,“他似乎对于哥谭的历史很感兴趣,收集了许多类似的文物,放到了游戏里,来让我们陪他重温旧梦。”

“滴滴,”布莱尼亚克说,“我没有旧梦,只是你们在回忆往昔而已。”

“你对哥谭的黑暗年代到底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哈莉轻哼一声问道。

“我承认,我对你们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很感兴趣,”布莱尼亚克没有隐瞒,“我认为那是一个充满奇迹的、惊心动魄的故事。我正在努力挖掘线索,还原当年的真相。”

“哪有什么真相,”哈莉笑了起来,“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要是你来的时候,哥谭还是那样一个烂摊子,我保证我们会把你拖下来,然后我们一起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