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轨道很多地方是侵占了民田的,为了方便百姓东西通行,地势较高的位置会修涵洞,地势较平的位置则会修天桥,并不允许穿铁路而过,以免发生事故。
所以在很多时候,铁路轨道两侧,并没有可以正常通行的道路。
驿使在大部分情况下,并不能直接跑到田地里,跟着铁道一个方向跑,这也是为什么丁强等驿使要先抵达车站问话的缘故。
八百里加急走的是官道、大道,这才能跑起来,你跑田地里去,这还怎么跑出速度与激情……
不过现在是顾不上这些了!
丁强腹诽,估计就是路旁的树林挡住了视线,这才没看到蒸汽机车离开。
纵马追击。
夜里光线并不好,尤其是前方正是阴云。
这里还没出山东,距离北平五百余里,这一场大雪覆盖的范围可不小,原以为只是北平附近一片区域,可这一路走来才发现,沿途诸地都在下大雪。
距离最近的地方,便是二百里外的沧州!
但是,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为了赶时间,蒸汽机车并不会在沧州停留,而是会直奔直沽,然后抵达北平!
沧州已是危险,直沽与北平那些地方,更是达到了不可行运的条件。
拦不住,自己就有罪!
“头,前面有光!”
一个驿使被北风吹得几是睁不开眼,扯着嗓子喊。
丁强看到了那黑暗中的一缕光,是蒸汽机车挂在车厢外侧的特质灯具,据说是石油灯,只不过向外延伸出去一尺长,为了确保安全,石油灯即便是摔碎,内部油罐里的油也不会渗出。
而临近石油灯的车厢,全都是铁皮制,一般小火也烧不起来。
这灯不是为了看路的,而是让人看到蒸汽机车的,以免有人在铁路上停留、穿行时没个留意。
丁强催马:“加快速度!”
“小心前面,不好是河,太宽了!”
一个驿使提醒,赶忙拉停马匹,马稀溜溜乱叫,前蹄扬起。
丁强咬牙切齿,挥了马鞭:“给我飞过去!”
战马飞奔,临近岸边时一个腾跃。
一丈多宽的河流瞬间越过,可剩下的两个驿使却没这个胆量与技术。
丁强也顾不上他们,只喊道:“上铁路过河!”
事实上,不等丁强的话说完,两个驿使已经催马朝着火车轨道的堤而去,只不过等他们过了河之后,已经落后丁强许远。
恰在此时,蒸汽机车在加速。
丁强将马催到极致,艰难地拉近距离,一双眼被寒风刺得有些隐隐作痛:“快点,再快点!”
马匹飞奔,终于接近了蒸汽机车的尾部。
车厢内。
负责值守的锦衣卫军士高廉目光阴森地盯着蒸汽机车后追来的马匹,有条不紊地填装好铁子,然后打开了窗。
寒风一下子灌了进去。
聂志按住高廉的肩膀,沉声道:“不必出手,等等再说。”
高廉只是将手指收了下,火铳却始终盯着马上的人。
丁强看到了这一幕,扯着嗓子喊:“北面暴雪,速速停车!”
聂志看向高廉:“他在说什么?”
高廉摇头:“听不清楚,风太大。”
丁强喊得嗓子都疼了,却不见里面的人有半点反应,只好将双臂交叉在前比划了下,然后拿出一面旗帜咬在嘴上,一只手向前推,连续做了几遍。
聂志眯着眼:“他想让蒸汽机车停下?”
高廉侧头:“但停下的动作,不是咬着红旗。”
聂志瞪了一眼高廉:“你个蠢货,难道没看到他方才双臂交叉的时候就差点摔下去,这个人马术虽然有一些,可还不算优秀,速速联系车长室。”
一个锦衣卫军士离开了。
丁强见对方似乎明白过来,放松了些许,继续催马向前追。
锦衣卫军士没有敢进入朱元璋所在的车厢,只是通报给了值守的郑泊。
郑泊听闻之后,看了看窗外的丁强,眉头动了动,便让人退下,亲自走入车厢,也没有惊扰朱元璋,穿行而过,对张焕说了什么。
张焕匆匆到了第一号车厢,又到了驾驶室内,言道:“有驿使在追火车,似乎有紧急之事,打出了让我们停下的旗帜。”
秦志脸色一变,赶忙让人观察。
顾正臣看到了外面的驿使,下达了命令:“速速停下!”
秦志扯着嗓子喊道:“传令所有人,站稳扶牢,迎接冲击!”
呜呜呜——
汽笛声突然急切起来。
张焕赶忙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骤然停车不是很危险?”
顾正臣没理睬张焕,喊道:“刹车!”
越过车长、副车长下达命令,且得到执行的,恐怕也只有顾正臣了。
睡梦之中的马直、冯驰被一阵刺耳的声音吵醒,随后便感觉身体猛地一晃,马直瞪大眼,猛地惊起:“不好,是急刹车,有变故!”
朱元璋护着马太后,任由蒸汽机车刺耳的刹车传来,整个蒸汽机车一顿一顿地晃动,甚至可以听到隔断屏风背后器物摔落的声音。
马太后也是见多了风雨的人,一点惧色也没有,还轻声道:“突然刹车,这一路上可是头一次,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朱元璋呵呵一笑:“等一等,马上就会有消息送来。”
话音落,张焕便在门外喊道:“陛下,有驿使急报而来,镇国公为确保行车安全,下达了紧急制动的命令,还请陛下小心,切勿在车辆停稳之前起身。”
“知道了。”
朱元璋淡然地回了句,然后来开窗帘,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外面的驿使。
丁强看到一串火星子在铁轨上呲呲冒出,随后消失,然后再次冒出,反复了十余次速度才慢了下来,深深松了一口气,追至车头前,直至蒸汽机车彻底停了下来,才驱马至门口处。
秦志脸色铁青,刚想斥责什么,却被顾正臣给瞪了回去。
顾正臣下了火车,看着荒凉的原野,除了不远处还有两骑跟来之外,更远处好像还有一个黑点再动弹,便没了其他人,目光落到丁强身上:“说出你拦停蒸汽机车的理由。”1